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谒韩城司马迁祠记


梁富正
发布时间:2018年06月19日  来源:

  戊戌孟夏,余适韩城。欣然访太史公祠,予垂髫之齿即阅《史记》。慕公英名伟绩,尝恨不得一睹其钟灵毓秀之邑,今登龙门之阳,沐其魂魄也。

  韩地历世千年,其贤大夫名于史者,惟公一人而已。贤者之在天下,其生也有以惠于人,则死也怀其心。虽闾巷匹夫,思慕而不能忘,敬畏而不敢慢。此岂或使之然哉!惟其名久而德愈彰,身亡而道益著。百世以下,如一日也。故古之为达者,于一乡之贤,春秋之望,必尊礼而敬事之。或不可见,则亦谨视其墓茔。公千年而遥于韩,孤坟碑祀叠叠,清祠郁然,其魂魄存于一地,苍翠杪末并连,高出百仞之上。严供其庙貌,几若奉其先人。文秀之色,奇威出乎于林表之间,带黄河而照威一郡也。

  晋太守殷济慕公遗德,鸠工庇材,始肇公祠,千七百年之下,乡人祀公于芝川之麓,不绝于缕。岁时致奠,明在祀典,时有重葺。盖公有董狐之笔泼墨丹青,不屈于朝,烈骨非常,铮铮鸣绝。

  嗟乎!人臣有峭直刚劲,不肯屈折呴俞,与时俯仰,必不为浊世所喜,而其忠诚垦款,所以为宗社万世之远也。若公清风介节,千载奉之如神明,其精神气象,万古传于孺子之口。九州之地,是固无所而不在,非有待于祠欤?

  读公《报任安书》一札,知公法季布,孙子,伍员之业,故自蚕室而终不改志,可谓雄杰也。

  余三尺微命,长恨苟全于俗市,浑噩以终。昔者贾谊年少,冯唐易老;光武诵冯衍雅赋,隆桓荣之经,在其心也。百里奚居虞而虞亡,在秦而秦霸,非愚于虞而智于秦也,用与不用,听与不听也。淮阴沈潜刘项,而酂侯遇之,李密诵读牛角,杨素礼之,马周新丰当酒,太宗拔之。袁虎作俑,月下逢谢尚,晋武渡江,江岸识陆机。然终军未酬身死岭南,王勃溺泅魂留交趾,骠骑吟恨尸归茂陵,实悲也。

  昌黎三书贾耽远走徐州,震川资稿徐阶位止长兴。时二者恤恤于市,一如伍员吴市吹箫,朝不保夕,中夜涕泗。故子昂幽州空唱台歌,武穆郾城仰天长叹。读公之书,论公之世,岂前代异世同协哉?后之人,厄于途者,以公励己,宜乎?则公威灵泄于天地。

  兹谒龙门,瞻拜公祠,皆有“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”之思。龙门灵钟,芝川巍峨。观公之冢上柏,郁郁葱葱,盖名山之书不死,英灵之气不泯也。谨记之。

  且吟一题。

  兹经黄河禹绩躬,人生岁月水流中。

  闲听塔语风铃动,落看霞飞日影红。

  门后桑田随百变,祠前古道走千雄。

  此时重学男儿志,仰止高山太史公。

  后学西河梁富正于戊戌年孟夏中浣之吉

 

  注释:

  ① 殷济:西晋官员。司马迁祠创建于西晋永嘉四年(310年),当时的汉阳(在今甘肃天水一带)太守殷济“瞻仰(司马迁)遗文,大其功德,遂建石室,立碑树柏”。

  ② 鸠工庇材:召集工匠,准备材料。

  ③ 董狐:春秋晋国太史,亦称史狐。周太史辛有的后裔,因董督典籍,故姓董氏。公元前607年,董狐秉笔直书的事迹,开我国史学直笔传统的先河。

  ④ 呴俞:和悦温顺。

  ⑤ 垦款:指恳切忠诚之情。

  ⑥ 冯衍:字敬通,京兆杜陵(今陕西省西安市东南)人,幼有奇才,二十岁而博通群书。王莽时,不肯出仕。义军起,投更始帝部下;因后降刘秀,故不被重用,出为曲阳县令。在此期间,由于结交外戚,迁为司隶从事,然亦由此而得罪,免官归里,闭门自保。建武末年曾上疏自陈,犹不被任用。

  ⑦ 桓荣:字春卿。沛郡龙亢县(今安徽省怀远县龙亢镇)人。东汉初年名儒、大臣。桓荣少时赴长安求学,拜博士朱普为师,他刻苦自励,十五年不回家乡,终成学业。六十多岁时方为光武帝刘秀所赏识,被任命为议郎,入宫教授太子刘庄(汉明帝),后被授任为博士。明帝刘庄即位后,尊桓荣以师礼,甚见亲重。

  ⑧ 酂侯:指汉代宰相萧何。

  ⑨ 袁虎:东晋学者,年轻时为人做佣人。

  ⑩ 震川:明代学者归有光的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