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谦卑蒺藜


刘文波
发布时间:2018年07月10日  来源:

  在西岭脚下、汶河两岸,以及更为广阔的土地上,野草覆盖着大地,绵密、厚实、葱茏。野草,让大地表情生动、仪态美好,也会让每个行走在乡间的人感到轻松愉悦。野草,最适合做大地的天然注脚。

  野蒺藜跟荠菜、灰灰菜、车前子、马齿苋、七七毛们一样,在每个能出现生命的地方,以匍匐的姿态,拓展着生命的疆域。

  它的名字跟其身世一样低微。它不会用灿烂的姿容来讨好或取悦你。

  东风来了,带来了春天的消息,一些急性子的野草便试探着钻出地面,在背风向阳的好风水里跑马圈地,打场子,占尽春天的先机。野蒺藜发芽慢,等其他野草长满了田垄、荒滩,才慵懒地钻出来。

  但性子慢不代表悟性差。不久蒺藜就会醒悟过来,狂飙突进地伸枝吐蕊,将枝叶伸进荠菜家的脚下,掠过车前子的窗台,出现在七七毛家的后院。蒺藜就是野性子,野得收不住心。它的扩张是发散性的,从一个点,不断延长自己的半径。发散的枝茎是它的臂膀,由一个小小的火苗,向四周辐射成一团绿。就像母亲摊煎饼一样,画着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香的绿色饼子。它横冲直撞地长着,谁也拦不住。其他野草野菜只能忍气吞声,尽着它霸道。

  霸道归霸道。蒺藜还是谦和的,它有自己的处事原则:尽量匍匐着身子,紧贴着地面,决不会将头伸向空中。对称的羽状复叶,像一双双满含诚意的手,像张开的怀抱,要牢牢抱定什么。只要你愿意,它也会将你拥入怀中。但它又细声细气的,在你未同意之前,决不会惊扰你。它在每个叶腋间羞怯地开出一朵花,腼腆地挟在腰间,小小的,低低的,羞于示人似的。一步一唱,一步一叹。花只开给自己看,香只留给自己闻,蒺藜生来就落落寡合。

  谦卑不是卑微,低首不是俯就。如果你认为它是可欺的,那你就错了。用不了多久,腋间的花儿败了,慢慢长出果实,那就是真正的蒺藜,锋芒毕露,挟持风雷。那是少林和尚使的链子锤,是《说唐》里黑夫人用的流星锤,带着尖利的啸叫,破空而来,挡都挡不住。每一个打赤脚的乡下孩子都领教过。真刀真枪,神出鬼没,砭人肌骨,不留情面,每个人都在它面前丢盔卸甲。蒺藜长成之后,连牲口都不敢轻易张口。

  农田里容不下蒺藜,那是给娇气的庄稼的。留给它的只是路旁沟畔和荒山秃岭。蒺藜不卑不亢,过自己的日子,让别人去说。蒺藜默默地长在岁月深处,就像冯梦龙笔下的杜十娘,内心凄苦,却独自包裹。再多的人间风雨终成往事,既然一切都与己相违,那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。它凛冽的锋芒,刺伤了自己,刺伤了别人,让卑鄙者却步。

  其实,蒺藜内心最是温热善良。尖利的芒刺掩不住内心的热烈。它平肝解郁,活血祛风,明目止痒,这哪里还有一点尖利与刻薄,分明是古道热肠,是肝胆相照,是推心置腹。

  尖利的外表,火热的心肠,这就是蒺藜啊。

  让我们赤脚走在野地里,去重温那种痛,那种与大地相连的更深刻的感觉吧。

  是蒺藜让我们知道:尊荣以前,必有谦卑。